【第六十一回、俘虜】
這裡是桑大陸東北方。
放眼望去盡是一片貧瘠荒蕪的黃土高地,由於地質的特殊,植被不易生長,使得下雨過後的泥洪土流是時常見聞的景象。這樣四處流竄的滾滾泥流,像是一個頑劣的孩童,胡亂地甩弄著雕刻刀,將地面紋刻出一條又一條的溝渠。
這樣嚴峻的環境,造就了此地居民獨特的居住型態,他們利用溝渠與高地的落差,挖鑿出一孔孔的圓弧窯洞,以此為家。隨著聚落的形成、擴張,逐漸蘊化出一座表徵出生命與自然強烈拉鋸的城鎮。
這裡是龍族主城.辰之冀。
辰之冀的西面是捱著山壁建造的,此處也是龍族主軍駐守的營地。山壁也同樣鑿有用於軍備、議事的窯洞,供為龍族士兵的使用空間。
山壁上的棧道高處,有兩個人影面對校場而立,一人正是龍族首領.皎虯本邵。另一人是個龍族青年,面相娟秀,身穿虎紋長袍,右手手掌老靠著自己的臉頰,擺出思考的姿勢,讓人有種摸不清他在做什麼的疑慮。
這龍族青年,名叫干筆浩田,是「龍族六腦」的第二腦。
「二腦。」皎虯本邵輕喚身後的干筆浩田。
「屬下在。」
「聽說……你對我這次攻打奇仙族有些不滿啊?」
「屬下不敢。」
皎虯本邵怒視道:「在我面前就不敢,私底下倒是挺敢的嘛!」
皎虯本邵見干筆浩田沒回話,接著說:
「你也奇怪!建議我需趁魔族亂政時,擴張我族勢力的不就是你嗎?如今,計畫已經完成第一步,你反而不高興啊?」
干筆浩田略表失落地回答:「屬下失望的是首領成事的手段!」
「哼!是指奇仙族女皇的事嗎?」
「首領有想過,出此計策會有什麼後果嗎?」
皎虯本邵不以為然:「後果就是……我族可以花費最少的兵力,以最快的速度吃下奇仙族!」
干筆浩田搖搖頭:「折敵之軀,易;得民之心,難。奇仙族是藍星上最講求階級倫理的種族,首領若是不重視這件事,將來可是會吃大虧的。」
皎虯本邵冷笑:「我知道你不善說些好聽話,但我實在看不出有哪裡不妥?」
干筆浩田伸手,指著眼下的寬闊校場:「綁在柱上的那個熱血傻瓜,可算是奇仙族人的典型性格!已經餓了他十九天了,屬下可絲毫不見他有歸順的意思,相信此人可以印證屬下所欲表達的。」
練兵的校場中央,架起一根粗厚的十字木柱,上頭有個傷痕累累的灰髮小子被五花大綁。他是獨鬥戰狂.姜楓霖的徒弟-合駿異。
自龍族攻破奇仙族.影儒域支部後,他與數十名奇仙族名將被押解到這裡,讓他們飽受日曬雨淋、飢寒交切的痛苦。龍族軍隊中有許多能言善道之人,每天輪流對他們勸說投降,若不從,必飽以拳腳。到今天,已經是第十九天了,合駿異的同袍們要不已經投降,不然就已一命嗚呼。只剩他一人,還在校場上撐著,為了自己的信念撐著!
「嘿,這小子還真能撐。」
「我賭三百利鋇,他絕對寧死不屈。」
「老子跟你賭了,我賭他一定會降!」
「開賭盤了!開賭盤了!管事,拿本子來記!」
圍觀的龍族士兵,你一言我一語的喧鬧了起來。這時,人群中有人問道:「咦?今天是輪到誰來勸降?」
「嘻!今天是個大人物喔。」知道內情的士兵,故作神秘的笑著。
話甫落,後頭傳來侍衛大聲吆喝:
「讓道!讓道!三少爺來了!」
今日勸降的人,是皎虯本邵的三子,龍族的第七腦-勞譜甫邵。
替他開道的除了四個手持兵器的侍衛外,還有二十來個體格壯碩的「龍吻」士兵,個個扛著老舊的傢私,依序地環繞合駿異擺放,合駿異雖因身體的疲痛無法正視那些出現在校場上的物品,但他一眼就認出這些都是原本在姜楓霖家中的擺置。
勞譜甫邵神采奕奕地走到合駿異面前,開口:
「小異,還挺得住嗎?」
「唔……」合駿異用痛楚回應。
「你應該看得出來吧?這裡的所有東西,都是你師父的遺物,為了從原本已經被瓜分的士兵手上,找回這些……可費了我不少心力啊!」
合駿異沒應聲,只是盯著勞譜甫邵。
「我想這些東西存在著很多你與師父的記憶吧!你知道嗎?人活在這個世上,回憶是一件最美好、最珍貴的寶物,因為沒有過去的那些,就無法成就現在的自己,更別提未來的期望。」
「你……到、到底…想說什麼……」合駿異非常吃力。
「我已經為你準備一棟與你師父在影儒域一模一樣的住宅。」勞譜甫邵指著四周的傢私:「而這些就是等等要擺放進去的。對了!你師母跟她的女兒,我也準備將她們安置在那間住宅中,目前是奉為上賓……聽好了,是『目前』喔……是否能繼續下去,就要聽聽尊駕你的答案!」
「你這個人渣!」合駿異怒吼,但已是強弩之末。
在他周圍的「龍吻」士兵,見他出言不遜,正要上前賞他幾拳,卻被勞譜甫邵制止。他回過頭對合駿異說:
「我是人渣,但總強過你這個食古不化、一事無成的廢渣!」
「階級是人訂的!說穿了,只是為了便於管理這些愚民百姓。仁厚與兇殘也是人評論的,這些早已奴化的盲從大眾,何以夠格評論他人!我是個結果主義者,在我眼裡成王敗寇才是要點,至於過程……那就只有見仁見智!」
勞譜甫邵看著鼻青臉腫,卻還是透漏出不服氣的合駿異:「如果你對我族的手段不認可的話,何不試著證明給我看看呢?讓我知道正大光明也能夠打敗敵人,用你的力量向整個藍星證明,你是對的!你的信念,是值得被肯定的!」
「要做這些事,首要的……不就是要活著嗎?」
合駿異臉上的敵意,退去不少。
「死,實在很簡單。好好活著,卻是艱難無比的任務!不為了你自己,也應該為了你師父。我相信,你師父一定還有許多壯志心願未完成,而替他完成這些不就是一個做徒弟該盡的責任嗎?」
合駿異抬起頭,望著勞譜甫邵身後那個屬名「獨鬥戰狂」的兵器架,中間擺放了自己的無雙神器-琦天棍,姜楓霖的聲音彷彿又響起耳畔……
「吶!這把無雙神器,以後就歸你所用了!」姜楓霖將琦天棍遞給半年前的合駿異。
「師父,這……不是您的慣用無雙神器嗎?」合駿異似乎有點受寵若驚。
「小異,你拜入姜某門下也數個寒暑,師父膝下無子,早已把你視如己出,這棒子遲早要將給你。何況,你的將神魄比為師與這把『百兵之祖』更為契合,你也明白,能尋得與自己將神魄匹配的無雙神器,才能發揮自己真正的靈魂能量,所以姜某才要把它託付給你。」
「師父……」
「不過,你可不要以為是免費的喔!」
「呃……徒兒只有領主給的那一點薪俸。」
「哈哈哈!」姜楓霖笑開懷:「你就是這麼老實,空有一股熱血……雖然以後可能會吃些虧,但藍星上有你這樣性格的傢伙,才會讓人更加珍愛這個世界。」
合駿異感覺自己好像被姜楓霖誇講,難為情地偏了偏頭。
姜楓霖拍了拍合駿異的頭說:
「給你這把無雙神器的代價,就是要你帶著它在藍星上騁馳。你也知道師父已有了家累,即便有『獨鬥戰狂』這個虛名,也僅限在桑大陸著稱。比起『單挑王』所締造的傳說,為師還有努力空間;你有你自己的可能性,也許你開創傳奇的那天,師父不見得看得到,所以這把琦天棍就像是注有一部分姜某的靈魂,你帶著它,無論戰勝、戰敗,師父都看著你成長、茁壯。」
合駿異目眶含淚,緊握琦天棍保證:「徒兒一定會威震藍星!」
「哈哈,傻小子。」姜楓霖從階上站起:「休息夠了嗎?繼續練吧!這次師父讓你三十招。」
合駿異破涕為笑:「才不用咧!十招就好了!」
「這你說的喔,等會兒受傷,可別嚷著要師母幫你包紮啊!」
兩人在夕陽餘暉下過招成影,此情此景,卻只能映為回憶,收藏在腦海……
「…你……」校場上,合駿異氣若游絲地開口。
「什麼?大聲點,聽不見。」勞譜甫邵明知故問。
「你、跟著你……有、辦法…」合駿異上氣不接下氣地繼續說:
「讓我……威.震.藍.星嗎…?」
「當然!」勞譜甫邵胸有成竹的回答:「這就是我要你當我『手足』的附加目的。」
合駿異無語,用僅剩的力氣點了頭。
「嗚喔~三少爺!三少爺!嗚喔~三少爺!三少爺!嗚喔~」
眼見勞譜甫邵收服合駿異這塊頑石,圍觀的龍族將士齊聲喝采。
勞譜甫邵張開雙臂,接受眾人們的歡呼,臉上顯露出飛揚的神采。並對著山壁上的父親,欠身表達事成之意。
皎虯本邵喜上眉梢,對著身後的干筆浩田說:
「二腦,看到了嗎?勸降誰不是重點,重點是勸降的手段,結果才代表一切。」
「屬下,不予置評!」
干筆浩田衣袖一擺,負氣離去,留下的只有皎虯本邵充滿嘲謔的笑聲。
3月6日(日)-連載再續
好久不見,最近人生準備邁入下個階段,有些事情慢慢地安頓了下來…
應該可以慢慢朝自己努力的方向邁進,所以還是開始來訂一下連載進度好了~
雖然我是拖稿王…但有訂連載日期,能給自己一點壓力,才可以將故事努力地往前推進,不然可能到我死了…《魂戰無雙》還結束不了啊~
這次合駿異的回憶橋段…非我原本預計要呈現的劇情,
順著寫就這樣冒出來了,雖然跟其他角色比起來回憶篇短了一點……
不過,這個傢伙可長壽得很啊……
故事還很長,
下回終於寫到本章的核心了~(開心)
獅王再臨!